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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从武大前往华师所要走过的无数个直角拉成了一个两边更为长远的直角。于是我不再穿越武大信息学部(俗称“武侧”),而是走在武大正门前的珞狮路上,并将走到武珞路上去。
珞狮路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除了几家我进去过的比较靠近武大的旧书店以及一些卫生条件明显不达标的小吃摊面食摊之外,我对这里几乎没有其他什么印象。这一切同时又是几乎每一所大学周边的典型布置,只要离开了校门走进这些区域,我便难免对自己的真实所在产生怀疑。
我总是希望自己能在散步的过程中有所感悟,哪怕只是零星的乏善可陈的穷酸诗句,亦足以供自己向自己卖弄。然而真正自己值得思考的,是以这条乏善可陈的道路作为散步场所的真实意义所在。不知那心远地自偏的五柳先生若生活在此时此地,会作如何感想。而圣人若要于此地成就天人合一,总不免令旁人嘘唏。
便在此时,停在路边的一辆小汽车旁的情景让我眼前一亮——一男一女在此间酝酿着某种不安的气氛。然而这对男女之间时刻保持着的距离——女方欲离去,男方即站前一步阻拦,以及女方的低头沉默与男方的忧郁神情顷刻排除了抢劫或者耍流氓事件发生的可能。这场博弈,与其说是纠纷,不如称为纠缠。而一对男女的纠缠,尤其在夜深人不静之际,多多少少意味着滋生云雨的可能。《颐和园》里的余虹说过:“什么是道德?两个人在一起就是道德。”她还说过:“当我们两个人的身体彼此信任的时候,我对他放心。”而这些话,又是她住在武昌的时候说的。幸而普天之下的男女交欢方式大同小异,是故一个来自图们的女子方能在北京在武汉在重庆找到自己所需要的安全感(即便只是临时的)。正因为在彼此最贴近的时刻并不存在根本的沟通障碍,人类才能够跨越彼此之间的差异和多元化而结合。
那对男女如此这般的纠缠,怕也能算作道德无疑。起码他们实现了彼此存在的意义。人总是要靠和外界建立关系才得以验证自身的存在,无论是与人自己,还是与物,与宇宙,当然与人是最普遍频繁。在此刻他们不会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质疑。没有质疑,就是有了答案;有了答案,便有了满足。
下一步之后我便只有回头才看得到他俩了。在我这下一步即将迈出的时候,我看到他俩终于拥抱在了一起。现实里的爱情小品总是比荧屏里的煽情大戏要动人。每个都市都不缺少浪漫,只在于张不张扬。而无论张扬与否,都市里真正的浪漫从来都是自我诠释而非对外证明。前者不需要观众,亦会根据自己的习惯选择是否回避潜在的观众。都市的居民走在路上的时候往往会有自己的目的地,而外来的旅行者亦不见得会对在既定距离的路途上看到尽可能多的吸引自己的事物满怀期待。与一个地方的亲密接触应该靠缘分,而非猎奇。
然而我自己与街道口究竟又有多少缘分呢?我只是恰好路过这里,并非可以在此流连。The darkness covered the street made me felt that I was nowhere,而商店的招牌灯光却又让我目眩。道路两旁的树木仍不见枝叶繁盛,一棵棵形影零落。我继续往前走,拐弯,过马路。下次我再也不走这条路了。
然而,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呢?明天,我就要离开武汉了。